今年七月才剛獲選中央研究院第35屆院士，國立中央大學歷史研究所講座教授李孝悌卻在八月25日晚間突然離世，享壽72歲。從下層社會的啟蒙運動，到明清城市的戲曲娛樂與宗教信仰，這位橫跨多個歷史學領域的大師，用細膩筆觸為華人史學界開了一條全新的路——只是這條路，他走得比所有人預期都還短。

根據中央大學校方發布的訊息，李孝悌是在2026年8月25日晚間過世。對全校師生來說，這來得太突然。畢竟幾個月前，他才在七月的院士選舉中獲得學術界最高榮譽肯定，緊接著又帶著教育部第68屆學術獎的光環，怎麼看都正處於學術生涯的巔峰。

從社會底層到城市霓虹：一個史學家的跨界旅程

如果說大多數歷史學者選擇在一口井裡挖深，李孝悌選擇的是一口井接一口井地挖，而且每一口都挖出不同的水源。他早年的研究從清末下層社會與啟蒙運動切入，後來卻一路延伸到明清時期的城市文化、日常生活、宗教信仰，甚至連戲曲娛樂都在他的研究版圖之內。

中央大學校長蕭述三在追思聲明中這樣描述：「從歷史的細微處映照時代的宏觀變遷。」這句話說穿了，就是李孝悌最擅長的事——他不會跟你講什麼朝代更迭的大道理，但他會讓你看見一個清朝市井小民怎麼過日子、聽什麼戲、拜什麼神，然後你自然就懂了那個時代。

這種研究路數，在講究考據與實證的華人史學界，坦白說不算主流。但正是因為不主流，才顯得珍貴。他在今年七月獲選中研院院士時，學術圈幾乎沒有異議，這說明了他在體制內外都贏得了足夠的尊重。

【編輯觀點】李孝悌的離世，對臺灣學術圈來說不只是少了一位院士，而是少了一種「說故事的方式」。這幾年大家都在談人文學科的危機，大學生不讀歷史、人文科系招生困難，但李孝悌的研究方法其實給了一個明確的答案：歷史不必高高在上。他用城市史、戲曲史、生活史告訴我們，歷史可以有趣、有溫度、有畫面。問題是，下一個能用這種方式跟社會對話的歷史學者在哪裡？台灣的學術評鑑機制，還容得下多少個李孝悌？

一個講座教授的兩年：中央大學的關鍵佈局

李孝悌與中央大學的淵源其實只有四年——2020年底，中央大學啟動延攬優秀人才專案，兩年後的2022年，他正式受聘為文學院歷史研究所講座教授。這段時間雖然不長，但他在中大做的事情，用「量多質精」來形容應該不為過。

他陸續舉辦了「明清研究的新趨勢與方法國際工作坊」、「全球視野下的漢學研究講座」，以及「16-19世紀中國沿海的城市、生活和移民」國際學術研討會。這些活動不只是掛個名，而是真的把國際學術能量帶進校園。以他的學術地位和人脈，這些活動的規格和深度，在中壢這個不算一線學術重鎮的地方，算是相當難得。

話說回來，中央大學近年來在人文領域的佈局其實很有企圖心。從延攬李孝悌這類頂尖學者，到陸續舉辦高規格國際學術活動，看得出來他們想把桃園打造成另一個漢學研究據點。李孝悌的離世，對這個佈局來說，確實是不小的打擊。

根據校方規劃，近期將先舉辦校內追思會，明年五月則會有一場國際紀念學術研討會。屆時能不能延續李孝悌累積的國際學術網絡，恐怕比單純的追思更有實質意義。

學術獎項的雙面性：榮譽來得太晚，還是走得太早？

李孝悌在人生最後三年，接連獲得了三個重大肯定：2022年受聘中央大學講座教授、2025年拿下教育部學術獎、2026年七月當選中研院院士。短短三年集滿三項頂尖榮譽，在臺灣學術圈並不多見。

但這也讓人不禁想問：為什麼這些榮譽不是來得更早一些？李孝悌的主要研究成果大多累積在過去十到十五年，如果這些獎項來得更早，他的研究資源和影響力會不會更大？還是說，制度終究需要這麼長的時間來確認一個學者的價值？

說真的，這不是李孝悌個人的問題，而是整個學術評鑑制度的縮影。在台灣，人文學者的學術聲望累積往往比理工科更慢、更依賴時間發酵。當一個歷史學者終於獲得院士肯定時，往往也已經走到職業生涯的後期——這不是李孝悌的悲劇，是制度的結構性問題。

蕭述三校長說，李孝悌「以身教告訴年輕世代，學問不只是知識的累積，更是對人、社會與時代持續不懈的關懷。」這句話放在悼念場合很合適，但如果我們真的尊敬李孝悌，或許該思考的是：我們的學術環境，能不能讓更多年輕學者不用等到72歲，就能安心地做同樣的事？

數據背後的啟示

李孝悌這一代歷史學者，某種程度上是台灣人文學術黃金世代的尾聲。他們受過紮實的傳統史學訓練，又有海外學術視野的洗禮，在方法論上敢於跨界，在敘事上懂得說故事。這樣的人，在當前台灣高等教育環境中，確實是愈來愈少了。

從2022年到2026年，李孝悌在中央大學只待了四年。四年可以改變一個系所的學術風氣、建立一個國際交流平台、培養一批受過嚴謹訓練的研究生。但四年也可以很短，短到一個剛拿到院士頭銜的學者，連第一場以院士身分發表的演講都還沒辦，就走了。

對中央大學來說，李孝悌留下的不只是一個講座教授的缺額，而是一個怎麼填補都不太對的空白。對台灣的歷史學界來說，他的離世提醒了我們一件事：好學者不會憑空出現，他們的養成需要時間、需要資源、需要一個願意等待的制度。如果我們只是在他離開時說一句「深感不捨」，那才是真正的損失。

如果你認同李孝悌這種「從細微處看見時代」的研究態度，不妨在他明年五月的國際紀念研討會上，親自走一趟中央大學。不是為了悼念，是為了看看他留下的學術火種，還有沒有人接著燒下去。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李孝悌過世時的年齡和主要學術成就是什麼？

李孝悌過世時享壽72歲，主要學術成就包括2026年7月當選中央研究院第35屆院士、2025年獲得教育部第68屆學術獎，以及2022年起受聘為中央大學歷史研究所講座教授。

中央大學將如何紀念李孝悌？

中央大學近期將在校內舉辦追思會，並於2027年5月舉辦國際紀念學術研討會，延續他在明清史、城市史與文化史領域的學術影響力。

李孝悌的主要研究領域有哪些？

李孝悌的研究橫跨明清史、社會史、城市史與文化史，特別關注清末下層社會與啟蒙運動、明清城市日常生活、宗教信仰與戲曲娛樂等主題，擅長從歷史細節映照時代變遷。

李孝悌什麼時候開始在中央大學任教？

中央大學於2020年底啟動延攬優秀人才計畫，李孝悌自2022年起受聘為文學院歷史研究所講座教授，在校服務約四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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