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總結：今年7月才剛獲選中研院院士的歷史學家李孝悌，8月25日晚間於中央大學歷史研究所教授任內辭世，享壽72歲。他從晚清啟蒙運動一路寫到揚州日常與南京田野，是華人世界少數能把「市井小民」寫進正史的學者。
核心要點
- 院士榮銜才到手一個多月——李孝悌於今年7月9日當選中研院第35屆新任院士，不料時隔僅47天便驟然離世，學界驚愕。
- 哈佛博士、臺大出身——臺大歷史系畢業後赴美，取得哈佛大學歷史與東亞語文委員會博士，師承西方漢學嚴謹傳統，卻從未忘卻臺灣視角。
- 代表作《昨日到城市》是經典——該書以揚州為核心，剖析近世中國的逸樂、宗教與城市生活，是城市史與文化史交叉研究的必讀之作。
- 晚期深耕南京，結合田野調查——他不只讀文獻，更實地走訪，讓史料與地景對話，拓展了明清南京研究的實證厚度。
- 課堂口碑極佳，學生懷念「先生之風」——社群上學生與網友以「山高水長」悼念，側顯他在學術圈外的深遠影響力。
李孝悌的學術路徑，其實不太像典型「史學大師」。他不把帝王將相當作唯一主角，反而花了大把力氣，去追問：晚清的市井小民是怎麼接收新知的？揚州的鹽商與戲班，如何在日常中形塑「逸樂」的意義？
這種從底層往上看的史觀，在臺灣史學界並不常見。坦白說，多數歷史學者寧可做制度史或政治史，因為資料相對完整、論述框架也穩當。但李孝悌偏偏選了條難走的路——社會史＋文化史＋城市史，每一塊都需要跨領域的史料爬梳，甚至得跟人類學、建築史借方法。
他1980年代出版的《清末的下層社會啟蒙運動1901-1911》，至今仍是研究晚清民間啟蒙的標竿。這本書的價值不在於提出什麼驚天動地的理論，而是老老實實地把「下層」兩個字坐了實——戲曲、歌謠、善書、報章小誌，全被他翻出來檢視。用現在的話說，就是「讓底層發聲」。
話說回來，李孝悌後期轉向城市史，很多人以為是學術轉向，我倒覺得更像是一種「史學的鄉愁」。他寫揚州、寫南京，寫的不只是城市空間，更是某種被現代性沖散的生活質地。他在《中國的城市生活》主編序裡其實藏了一句話，大意是：城市不是政治經濟的容器，而是人活著的痕跡。
有趣的是，他的研究在中國城市史領域被大量引用，但在臺灣，反而因為主題「太中國」而一度被邊緣化。然而這幾年，隨著臺灣本土史學開始關注常民文化與區域社會，李孝悌的方法論又重新被看見——他早就在做我們現在才想做的事。
今年7月他當選院士時，學界普遍認為是「遲來的肯定」。畢竟以他的學術分量，早該入列。沒想到這份肯定來得匆匆，走得也匆匆。從7月9日到8月25日，47天的院士生涯，大概是中研院史上最短暫的任期之一。
我不禁想問：如果臺灣的學術評鑑機制能更早看見這類「非典型」研究的價值，李孝悌的學術路會不會走得更從容一些？或者反過來說，我們到底需要什麼樣的史學典範？是產出快速的量化成果，還是像他這樣，用一輩子打磨幾本可以傳世的書？
學術界欠他的不是院士頭銜，而是一個更包容的評價體系。
編輯觀點
從產業面來看，李孝悌的離世不只是一則訃聞，它暴露了臺灣人文學界長年的結構問題——城市史、文化史這類跨領域研究，在現行評鑑制度下經常被視為「不夠純粹」或「過於軟性」。但恰恰是這類研究，最貼近一般讀者、最能產生社會對話。李孝悌的書能在市場上長銷，不是沒有原因。如果未來中研院與各大學不調整人文學的評量指標，我們失去的恐怕不只是一位學者，而是整整一代能與公眾對話的史學傳統。
這幾年，歷史學門在臺灣高等教育現場越來越「務實」。招生、論文產出、國際期刊發表，壓得年輕學者喘不過氣。李孝悌那一代學者，還有餘裕做長期田野、磨一本十年磨一劍的專書；現在的助理教授，五年升等壓力下，誰敢把時間押在一座南京城的寺廟碑刻上？
這不是單一學校的問題，而是整個學術生態的集體焦慮。
李孝悌留下的不只是幾本書。他示範了一種可能性：嚴謹的史料考證與深厚的敘事能力，可以不互相排斥。他的文章讀起來不枯燥，甚至帶點文學韻味，這在歷史學界其實是稀有財。可惜的是，這種能力在當前的學術評鑑中，幾乎沒有被計分的空間。
如果你也是人文學科的學生或教師，不妨趁這個時刻想一想：我們究竟要培養什麼樣的歷史學者？是會寫計畫、投期刊的「學術公務員」，還是像李孝悌那樣，對一個時代、一座城市、一群人，有真正的好奇與同情？
答案可能不在任何評鑑表格裡，而在你下一次走進檔案室、或踏上田野時，願不願意多花一點時間，去追問那些「不重要」的小人物故事。
一句話結論
李孝悌用72年的人生告訴我們：好的歷史書寫，從來不必討好任何人，只需要對得起那些早已湮沒在時間裡的市井靈魂。他的離開，讓臺灣史學界少了一座橋，但我們每個人，都可以試著成為下一個擺渡人。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李孝悌的主要研究領域是什麼？
他以明清史、社會史、城市史與文化史為核心，尤其擅長從市井生活、宗教信仰與逸樂文化切入，重新理解近世中國的城市變遷。
李孝悌哪本書最值得一讀？
《昨日到城市：近世中國的逸樂與宗教》是公認代表作，以揚州為案例，深入描寫城市日常與文化風貌，兼具學術嚴謹與可讀性。
李孝悌的學術地位為何重要？
他是華人世界極少數能將社會史、文化史與田野調查緊密結合的學者，且長期在臺灣任教，對本土歷史學教育有實質貢獻。
李孝悌獲選中研院院士多久後辭世？
他在2026年7月9日當選第35屆院士，於8月25日晚間辭世，相隔約47天。
臺灣史學界對他的離世有何反應？
學生與學界人士在社群媒體上大量悼念，普遍以「先生之風，山高水長」形容其典範，中央大學歷史研究所亦公開表達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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