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個高一高二學生,兩天時間,從AI自然語言、圖像辨識,一路玩到機器人程式設計競賽——這不是什麼貴族學校的課後活動,而是臺南市教育局在沙崙國際高中舉辦的「2026沙崙科學營」。規模不大,背後卻扛著整個沙崙智慧綠能科學城的產學鏈結期待。
這場營隊的卡司其實不差。國立陽明交通大學智慧科學暨綠能學院出師資,西格瑪機器人股份有限公司給技術支援,再加上臺南市沙崙智慧綠能辦公室從旁協助,產官學三股繩一次到位。副市長葉澤山在開幕時說得很白:「面對AI、機器人等新興科技快速發展,市府積極推動科技教育向下扎根,讓學生從高中階段就有機會接觸前瞻科技、探索興趣。」教育局長鄭新輝則補了一句更關鍵的話——他希望學生從科技的「使用者」,變成能理解、能思考、也能動手實現的「創造者」。
這句話其實點出了臺灣科技教育長久以來的痛點。我們很會用手機裡的AI、很會玩ChatGPT,但真正進到機器人程式設計或影像辨識的底層邏輯,高中生的實戰經驗往往薄弱得可憐。
陽明交大智慧科學暨綠能學院院長郭志義在營隊現場提到,這次兩天課程設計了一套「感知、決策到行動」的完整AI學習路徑。這套邏輯說穿了就是:先讓機器看懂世界(感知),再讓機器決定怎麼回應(決策),最後讓機器真正動起來(行動)。與其說是教AI,不如說是在教一種解決問題的思維框架。
不過話說回來,兩天的營隊、三十個名額,真的能改變什麼嗎?對參與的學生來說,答案或許是肯定的。就讀高中的張連華就直接表態,希望透過實作「進一步探索自己對AI與機器人的興趣,為未來學習累積更多經驗」。這種探索型的營隊,與其說是在培養頂尖工程師,不如說是在埋種子——讓年輕人在選科系、選職涯之前,先親手摸過一次真實的技術場景。
但從產業面來看,這三十顆種子顯然不夠。沙崙智慧綠能科學城近年來被賦予極高的產學期待,周遭進駐的研究機構與新創公司逐年增加,但人才供給端的銜接速度始終跟不上。一場營隊的意義,在於測試「高中端+大學端+企業端」的三方協作模式能否跑得順,而不是真的指望兩天內量產AI高手。
從產業面來看,臺南這種「產官學一次性整合」的營隊模式確實有創意,但真正的考驗在營隊結束之後。學生離開沙崙國際高中之後,有沒有後續的 mentorship 機制?能不能進到實驗室或企業見習?如果沒有長期的追蹤與進階課程,這兩天的新鮮感很快就會被學校考試淹沒。陽明交大的師資願意進駐高中現場已經很難得,但若只停留在「一次性活動」的層次,效益終究有限。更務實的做法,是讓這種營隊變成學期制的微學分課程,或跟大學端的先修課程綁在一起,才能真正把「探索」變成「深耕」。
仔細看這次的合作結構,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矛盾:最需要人才的是企業端(西格瑪機器人),但現階段付出最多教學資源的卻是大學端(陽明交大)與政府端(教育局、沙崙辦公室)。企業在營隊中的角色偏「支援」而非「共授」,這意味著學生接觸到的產業實戰經驗可能還不夠深。如果未來能讓企業工程師直接進駐課堂,帶著真實的專案問題來讓學生解,那種「被真實需求追著跑」的學習壓力,會比單純的任務競賽更接近業界現況。
臺南市府這幾年確實很用力在推科技教育。從國中小階段的程式設計社團,到高中階段的AI營隊,再到大學端的產學合作,表面上一條龍都串起來了。但攤開來看,每個階段的規模都偏小、偏短,離「普及化」還有一段距離。這次沙崙科學營只收三十人,以全市高中職的學生總數來看,確實是菁英中的菁英才能擠進去。
這就帶出一個現實問題:這種高強度的科技實作營隊,如果始終維持小班制,那它究竟是「人才培育」還是「資優生秀場」?真正的科技教育向下扎根,不該只服務那些本來就對程式有興趣的學生,更該想辦法觸及那些還在觀望、甚至有點害怕科技的學生。但這需要更大的師資容量、更靈活的課程設計,以及更充裕的經費,這些都不是一場兩天營隊能解決的結構性問題。
說真的,比起營隊內容,我更關心的是這些學生走出沙崙國際高中之後的「下一站」。他們會不會被邀請回到營隊當助教?會不會有機會進到陽明交大的實驗室繼續玩專案?這些細節目前都還看不到。如果只是發一張結業證書然後說再見,那這三十個名額的價值就大打折扣了。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臺南市府願意把資源投注在高中階段的AI教育,至少比那些只會喊「培養數位國力」卻什麼具體動作都沒有的縣市強得多。沙崙智慧綠能科學城本來就是南臺灣的科技重鎮,旁邊有研究機構、有新創聚落、有大專院校,這種地理條件的確適合做產學共育的實驗場。問題只在於,市府和學校單位有沒有足夠的決心把這個實驗做大、做久、做出真正的擴散效應。
回到最開始的問題:三十個學生、兩天營隊,能養出多少未來人才?答案可能不是零,但也絕對不會太多。關鍵不在於這兩天教了多少東西,而在於這兩天有沒有點燃某些人心裡那把火,以及點燃之後,有沒有人繼續幫他們添柴火。
如果你身邊有高中生正在猶豫要不要投入AI領域,我會建議他們主動去打聽這類營隊的後續銜接計畫。不只參加完就算了,而是追問主辦單位:「然後呢?我還能做什麼?」把兩天的體驗當成敲門磚,去敲大學實驗室、敲企業實習、敲更進階的課程機會。被動等待只會讓這三十個名額變成曇花一現,主動追擊才能讓這兩天真正變成你履歷上的亮點。
對臺南市府來說,接下來的挑戰很清楚:怎麼把這場營隊從「單一事件」升級成「長期機制」?怎麼把三十人的規模逐步擴大到三百人?怎麼讓企業端從「支援角色」變成「共同策劃角色」?這些問題如果能在未來一年內找到答案,沙崙科學營就不只是一場活動,而是臺灣科技教育轉型的一個有意義的起點。
產官學三方各扛什麼責任?
這次營隊的合作結構很清楚:臺南市教育局出政策與行政資源,陽明交大智慧科學暨綠能學院出師資與課程設計,西格瑪機器人提供技術與實作設備,沙崙智慧綠能辦公室則負責協調場域與產業連結。這種分工模式的好處是各司其職,但潛在風險是「大家都在做,但沒有人全程盯著」。營隊結束後的追蹤與評估,目前仍缺乏明確的權責單位,這可能是未來需要補上的缺口。
為什麼只收三十個學生?
三十個名額的限制,表面上來自於實作課程的師生比與設備數量。機器人程式設計這種課程,一位講師頂多同時照顧十到十五組學生,設備套數也有限。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種「限量」反而製造了稀缺性,讓錄取的學生更有參與動機。真正的問題不在名額太少,而在於臺南市有沒有能力在不同的行政區複製類似品質的營隊,讓更多學生有機會接觸,而不是把三十個名額變成少數人的特權。
高中生參加AI營隊對升學真的有幫助嗎?
直接說結論:有幫助,但要看怎麼運用。大學端在審查個人申請資料時,看重的是「學習歷程的連貫性」與「自主延伸的深度」,而不是單純的參與證明。如果學生參加完營隊之後,能把實作成果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專案報告、或進一步參加相關競賽、或自主開發延伸應用,那這份經驗在備審資料中會非常有說服力。反之,如果只拿一張結業證書就丟進資料夾,那它的加分效果就跟參加了一場兩天的課外活動差不多。
臺南的科技教育跟其他縣市比起來如何?
以資源整合的力度來看,臺南確實走得比較前面。沙崙智慧綠能科學城本身就是一個大型的產學聚落,周邊有工研院南分院、國研院、陽明交大等研究機構,這種地理集中的優勢讓市府在辦理這類營隊時能快速找到合作對象。不過,桃園有亞洲·矽谷計劃,高雄有亞灣5G AIoT創新園區,每個縣市都有自己的科技教育策略。臺南的挑戰在於,如何把沙崙的資源「外溢」到其他行政區,不要讓科技教育只發生在歸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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