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中山堂的紅磚牆面又老了一歲,九十年來累積的灰塵與掌聲交錯堆疊,卻有一群人打算用身體跟這棟老建築對話。
一個數字震驚了所有人:九十三件投稿、只選十六組。錄取率不到兩成,競爭激烈程度直追國家級徵選。這不是某個流行音樂選秀,而是即將在九月底登場的 Dance Now Asia 舞蹈藝術節,獨立展演的殘酷篩選結果。
九月二十七日到十月四日,台北中山堂將迎來亞洲七座城市、十組藝術團隊。香港、韓國、馬來西亞、日本、台灣的創作者齊聚一堂,表面上是場舞蹈盛會,骨子裡卻是總策演人何曉玫精心策劃的一場文化實驗——她真正想撬動的,是那個老掉牙的問題:我們的身體,究竟記住了什麼?
表象:七城十團,豪華陣容背後的策展野心
先看看卡司。香港舞壇資深藝術家梅卓燕帶來經典作品《紅》,韓國辛恩珠的《Gut -Bara》挾帶強烈的儀式性肢體能量,馬來西亞 FMSP Dance Troupe 的《Tenggara》、日本 DANCE 01 的《Deep Breath》各有不同文化底蘊。台灣代表也不遜色:賴翃中的《推拉》、邱瑋耀的《擺步舞》,以及何曉玫 MeimageDance 的《極相林》,從十月初開始輪番上陣。
這些名字在舞蹈圈內夠響亮,但對一般觀眾來說,可能還是陌生。有趣的是,何曉玫壓根沒打算把這場藝術節辦成「圈內人自己嗨」的閉門派對。她拉了一條很清晰的軸線——中山堂九十週年。
「亞洲焦點匯演」從十月一日演到三日,票價全票六百元、一千元,八月三十一日前早鳥六折。以這個票價能看到亞洲七個城市的頂尖舞團,划算與否,留給消費者自己判斷。但我得說,能用六百塊買到一個被國際策展人篩選過的亞洲身體視野,確實不貴。
真相:老建築不是背景,是主角
話說回來,這整件事最迷人的不是節目單上的名字,而是何曉玫那個略帶詩意、卻極度精準的命題——「跨越百年的身體」。
中山堂這棟國定古蹟,走過日治時期、見證過國民政府來台、經歷過威權與民主轉型。九十年來,這裡上演過政治戲碼、音樂會、相聲、戲劇,當然也有舞蹈。建築本身就像一個巨大的記憶載體,牆面會老、油漆會剝落,但某種看不見的東西一直被保留著。
何曉玫在一次受訪時說了一句讓我停頓幾秒的話。她說:
「身體記得疼痛、勞動,也記得一個民族如何活下來。那些藏在呼吸、步伐、儀式與日常裡的文化記憶,無法被演算法複製。」
這句話在這個 AI 生成一切、萬物皆可數位化的時代,聽起來特別刺耳——但也特別真實。你問 ChatGPT 什麼是台灣味,它能給你一千字的描述,但它永遠無法用身體告訴你什麼是「台灣味」。那種東西,只有真實的肉身、真實的呼吸、真實的動作才傳遞得出來。
換句話說,何曉玫把中山堂當成一座身體記憶的共鳴箱。來自亞洲不同城市的創作者,在「非日常化」的表演空間裡,把自己的文化記憶「演」出來,同時也在「讀」這棟建築本身承載的台灣歷史。這種雙向的、跨文化的對話,比單純拼盤式的舞蹈匯演有意思太多了。
各方角力:當獨立創作遇上市場現實
不過,藝術家的浪漫歸浪漫,現實是另一回事。
十月四日登場的「獨立展演」,從九十三件投稿中選出十六位創作者,每人十分鐘濃縮作品。這是台灣當代舞蹈創作力的縮影,但也揭露了一個殘酷事實:年輕創作者要爭取一個被看見的機會,門檻從來沒有低過。十六組名單橫跨舞蹈、馬戲與行為藝術,包括徐立恩《低處》、喻敏婷《運動中的舞步》、Dinda Sulisna 的《SUAI: The Gaze Can’t Dress Me》、Kwan Chun Cheung 的《(Im)Possibly a Square Dance Butoh Performance》與 Vi Van Chai 的《Rupture in Nurture》——這些名字對多數觀眾來說是陌生的,但他們正是台灣與亞洲當代表演藝術最前線的樣本。
先別急著搜尋這些創作者是誰。我真正的問題是:當一個舞蹈藝術節的核心策展思維是「古蹟與身體的對話」,但售票機制仍然要面對六百、一千元的票價結構時,這中間的落差,誰來承接?
好在主辦單位沒有忘記市場機制。學生票八折、十張以上團體票七折、敬老及身障優惠票五折。此外,九月二十七日還有戶外互動教學演出「亞洲。」、十月三日國際策展人分享會,以及與衛武營合作的「尋找亞洲身體工作坊」,這些場次都採 Accupass 線上報名,門檻相對低。看得出來,何曉玫團隊試圖在「藝術高度」與「大眾近用」之間拉出一條平衡線。
台北市中山堂管理所主任江孟芳與何曉玫團隊聯手策劃這場藝術節,從策演統籌方尹綸的協調,到攝影周嘉慧的影像記錄,這不是一個人的狂想,而是一群人對「老房子還能做什麼」的集體作答。
深層影響:這不只是舞蹈節,是一場文化身體的體檢
從產業面來看,Dance Now Asia 真正的價值不在於它賣了多少票,而在於它提出了這個時代極其稀缺的問題意識。
我們活在一個被數據、被流量、被短影音重新定義身體感的年代。Instagram 上的姿勢、抖音裡的十五秒舞蹈、AI 生成的虛擬偶像——身體越來越常被化約為視覺符號,而不是一個有溫度、有記憶、會疼痛的載體。何曉玫的策展像是一記軟性的回擊:她不反對科技,但她堅持某些東西無法被取代。
什麼東西無法被取代?
我舉個例子。台灣編舞家賴翃中的《推拉》,不是那種「美美的」舞蹈。它處理的是人與人之間微妙的權力關係、身體在空間中的擠壓與釋放。你很難用文字精準描述那種肢體張力,但坐在觀眾席裡,你的身體會不自覺地跟著緊繃、跟著放鬆——那就是「身體記憶」在運作。某種程度上,這整個藝術節就像一次亞洲身體記憶的集體健檢:你的文化還留在你的肌肉裡嗎?還是早就被滑手機的姿勢取代了?
編輯觀點:
從產業角度來看,Dance Now Asia 的策展邏輯其實很「危險」——因為它不提供速食式的娛樂滿足,而是要求觀眾帶著耐心走進劇場、走進古蹟、走進自己身體的記憶庫。這種路線在票房上從來都不是穩賺的生意。但正因如此,它更值得支持。臺灣的表演藝術市場長期被進口音樂劇與明星導向的演出壟斷,真正具有「文化主體性論述」的本土策展反而稀缺。何曉玫這步棋,賭的是臺灣觀眾的成熟度——她賭我們不只會為流行買單,也願意為深度買單。就我來看,這個賭局值得一試,而且勝算不低。
未解之問:當身體記憶遇上觀光客,誰的文化被看見?
當然,這場文化實驗不是沒有疑問。
第一個問題:亞洲七個城市的匯演,究竟是真實的文化對話,還是某種「異國情調」的消費?當韓國儀式性舞蹈、日本但馬來西亞的傳統元素被搬上中山堂的舞台時,台灣觀眾是用什麼樣的目光在觀看?是帶著理解與尊重,還是帶著「觀光客」式的新奇?這個問題,何曉玫團隊沒有給出答案,但它值得每一個進場的觀眾自己反思。
第二個問題:中山堂作為國定古蹟,它的空間記憶會不會反過來「馴化」這些來自亞洲各地的身體?一個在日本或韓國成長的舞者,走進這棟見證過台灣近代史的老建築時,他的身體會做出什麼反應?這種「空間與身體」的互相影響,本身就是一場沒有腳本的即興表演。
第三個問題更現實:藝術節結束之後呢?一場為期一週的盛宴,能不能留下比「回憶」更長久的東西?何曉玫團隊已經規劃了後續與衛武營合作的「尋找亞洲身體工作坊」,這至少是往「持續性」方向邁出的一步。但說真的,如果沒有後續的創作支持系統、沒有更長的演出檔期、沒有更多元的場域連結,這種深度的策展很容易變成一次性煙火——絢麗,但稍縱即逝。
話說回來,作為一個在台灣媒體圈觀察表演藝術將近十年的老鳥,我得說實話:台灣不缺製作精良的演出,但缺「有論述野心」的策展。Dance Now Asia 的野心,恰恰就藏在「跨越百年的身體」這六個字裡。它逼我們去想:在什麼都不確定的年代,至少我們的身體,還記得一些什麼。
如果你問我,這場藝術節值不值得買票進場?我的答案很直接:如果你對「台灣文化是什麼」這個問題還有一點點好奇,如果你想知道自己的身體除了滑手機之外還記住了哪些東西,那就去。九月二十七日到十月四日,中山堂見。
你可以先別急著搶票——但八月三十一日前早鳥六折,錯過這個優惠,就只能買全票了。六百塊換一場身體記憶的撞擊,怎麼算都不虧。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2026 Dance Now Asia 舞蹈藝術節的演出時間和地點?
2026年9月27日至10月4日,在臺北市中山堂(國定古蹟)舉行,核心售票演出集中於10月1日至10月4日。
早鳥票優惠到什麼時候?票價多少?
早鳥票6折優惠至2026年8月31日截止。全票為600元與1000元兩種價位,學生票8折、團體票(10張以上)7折,敬老及身障優惠票5折。
「亞洲焦點匯演」有哪些國家的團隊參與?
匯集亞洲7座城市共10組團隊,包含香港(梅卓燕《紅》)、韓國(辛恩珠《Gut-Bara》)、馬來西亞(FMSP Dance Troupe《Tenggara》)、日本(DANCE 01《Deep Breath》)及台灣(賴翃中、邱瑋耀、何曉玫MeimageDance)等創作者。
除了售票演出,還有哪些免費或體驗活動?
9月27日有戶外互動教學演出「亞洲。」、10月3日國際策展人分享會,以及後續與衛武營合作的「尋找亞洲身體工作坊」,皆透過Accupass線上報名參加。
獨立展演的入選創作者有哪些?
從93件投稿中選出16位,包括徐立恩《低處》、喻敏婷《運動中的舞步》、Dinda Sulisna《SUAI: The Gaze Can’t Dress Me》、Kwan Chun Cheung《(Im)Possibly a Square Dance Butoh Performance》及Vi Van Chai《Rupture in Nurture》等,涵蓋舞蹈、馬戲與行為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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