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一個來自偏鄉貧戶的15歲少年,違背父親要他進工廠的旨意,偷偷考上建國中學。三年後,他在牯嶺街的舊書攤旁站著讀完《紅字》、《查泰萊夫人的情人》和《玩偶之家》——這些書當年在台灣多數還是禁書。他後來成為台灣民調的開創者,但真正影響他一輩子的,不是問卷設計,而是霍桑筆下那個胸口繡著紅色A字的女人。
吳統雄最近在匯流新聞網的專欄裡,回溯了這段啟蒙經歷。說真的,這不是一篇普通的讀書心得,而是一把解剖「階級如何被製造」的手術刀。從17歲少年站在舊書攤前的臉紅心跳,到如今寫出《後羿三部曲》解析「救主變暴君」的歷史循環,這裡頭藏著一個尖銳的問題:為什麼人類社會總是不斷複製壓迫,然後再由新的壓迫者取代舊的?
現象觀察:當「救主」成為「新暴君」的歷史輪迴
吳統雄提出一個殘酷的規律:低階者中的「少年英雄」揭竿而起反抗暴君,感召眾人成為「救主」,但一旦獲得權力之後,又成為「新暴君」。這不是什麼新鮮的學術理論,而是他從舊書攤那些泛黃的英文書裡——霍桑、易卜生、勞倫斯、卡夫卡、喬伊斯——反覆驗證後的心得。
有趣的是,這個觀察放在2026年的今天,依然刺痛。從政治圈到企業組織,從社會運動到宗教團體,「推翻者變成被推翻者」的故事從未停過。問題出在哪?吳統雄的答案很直接:偏激的意識型態加上控制慾,本質上跟法西斯沒有兩樣。無論是宗教、女權還是性自主的主張,一旦從「解放」變成「規範」,從「選擇」變成「教條」,階級歧視的大門就重新打開了。
原因剖析:三本書如何拆解「階級歧視」的生產線
吳統雄在專欄裡點名了三部關鍵作品,每一部都精準擊中某個階級歧視的生產環節:
首先是霍桑的《紅字》。女主角白蘭因為婚外生女,被清教徒小鎮判處終身佩戴紅色A字——代表「通姦」(Adultery)。但故事的轉折在於:白蘭長期幫助窮人、病人和受苦的人之後,鎮民對那個A字的解釋,從「通姦」變成了「能力」(Able),甚至暗示與天使(Angel)有關。
吳統雄點出一個關鍵:霍桑所屬的19世紀「美國文藝復興」運動,主張「每個人找到自我,就是自己的主宰」。但這種「放小腳的自由主義」,一方面不敢否定上帝,一方面又試圖擺脫教會的階級控制,最後卡在中間,兩面不是人。
「當然宗教不能、也不必被否定掉,惟若偏激且追求控制慾,則和法西斯式意識型態是相同的。」——吳統雄這句話,等於把「信仰」與「階級壓迫」之間的灰色地帶,一刀劃開。換個角度想:當任何主義開始要求別人「必須怎麼做」的時候,它離壓迫者就不遠了。
其次是易卜生的《玩偶之家》。這部揭露19世紀婚姻中女性只是「玩偶」的劇本,在當年引發巨大爭議。吳統雄特別點出:「女權」不是口號,而是對「女性在權力結構中的位置」的重新檢視。但半世紀後的今天,當「女權」在某些場合變成另一種道德審判的武器時,我們或許該回頭問:我們是在爭取平等,還是在翻轉階級後,換一張臉繼續壓迫?
第三是勞倫斯的《查泰萊夫人的情人》。這本書一口氣挑戰三個禁忌——描寫性愛、不雅語言、勞動階級男性與資產階級女性的跨階級關係。吳統雄回憶當年站在舊書攤前讀到這些英文段落時,「腦中就開始產生蜂音……臉紅心跳,深怕背後有人。」
但他也誠實地補了一刀:「現在看過AV的人,除非對研究男女階級變遷有興趣,絕對不想看這本書。」這句話既幽默又殘酷——它點出了一個現實:時代變了,但階級問題沒變,只是換了形式。
影響評估:從禁書到「A字再詮釋」,權力如何重塑語言
吳統雄在專欄中埋了一個極具啟發性的細節:當鎮民對白蘭的看法改變後,那個象徵羞辱的紅色A字,被重新詮釋為「能力」與「天使」。
這不是文字遊戲,而是權力運作的核心機制:誰有資格定義符號的意義?當統治者定義「通姦」,它是罪;當被壓迫者用行動重新定義它,它變成榮譽。同樣的邏輯,放在今天的社群媒體上——「覺醒」、「政治正確」、「數位轉型」——這些詞彙的定義權,正被不同階級激烈爭奪。
吳統雄進一步指出,這些「外來書」的共同點是:不同地域的人群都會面臨相同的現象,雖然可能有時代的先後,但都是在追求物質、心靈、權力的過程中艱苦前進。換句話說,階級不是某個特定文化的專利,而是人類社會運作的共業。
從產業面來看,吳統雄這系列專欄真正想說的,可能不只是文學評論。他用《後羿三部曲》的架構,試圖回答一個台灣讀者應該非常有感的問題:為什麼我們總是從「推翻舊權威」的熱情,走向「擁護新權威」的失望?這個循環,從戒嚴時期到民主化後的今天,從未真正中斷。或許,問題不在誰當權,而在我們有沒有勇氣質疑「權力本身」。
趨勢預判:打破循環的唯一途徑,是拒絕「救主敘事」
吳統雄的《後羿三部曲》——第二部〈救主〉已經上線——試圖用神話結構來解析這個歷史循環。後羿射日拯救蒼生,但成為統治者之後呢?故事沒有說完的部分,正是人類歷史不斷重複的悲劇。
如果從這個角度往回看,《紅字》裡的牧師——那個德高望重、實際上是白蘭情人的鎮上治理者——直到病重將死之際才自承犯罪。這種「聖人跌倒」的情節,在當代政治與企業領袖身上屢見不鮮。問題不在於牧師犯了罪,而在於整個社會結構需要一個「無罪的救主」來維持秩序。一旦救主被證明是人,秩序就搖搖欲墜。
吳統雄在專欄結尾留下伏筆:「我站在舊書攤邊讀的英文書,還有一些影響,…下回繼續唱給你聽。」但其實他已經把最重要的訊息說完了:人類階級的不平等,是全球人民共同苦難的原因。而我們能做的,不是期待下一個救主,而是認清——任何救主,都有變成暴主的潛力。
給讀者的一個行動邀請
下次當你聽到某個政治領袖、意見領袖或宗教導師宣稱「只有我能帶你們脫離苦難」時,不妨回想一下吳統雄17歲時在牯嶺街舊書攤旁讀到的那個紅色A字。那個A字從「通姦」變成「能力」,提醒我們一件事:符號的意義可以被翻轉,階級的權力可以被挑戰,但前提是——我們必須停止把任何人捧上神壇。
如果你對這個主題有共鳴,不妨去找《後羿三部曲之II:救主》來讀,或者重新翻開《紅字》——這一次,試著用「階級」而不是「道德」的眼光來看白蘭的故事。你會發現,霍桑在將近兩個世紀前寫下的,不只是小說,而是對當代台灣社會的預言。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紅字》中的紅色A字從「通姦」變成「能力」代表什麼社會意義?
代表社會對一個人的評價會隨著她的實際貢獻而改變,也顯示權力結構可以重新定義符號的意義。這說明了階級歧視不是天生的,而是由統治者定義、也可以由行動者翻轉的社會建構。
為什麼《查泰萊夫人的情人》在當年是禁書,現在卻被認為是文學經典?
因為它挑戰了三個當時的社會禁忌——性愛描寫、不雅語言與跨階級關係。英國法院在審判後判決無罪,大幅提升了出版自由。這說明社會對「什麼是禁忌」的定義會隨時代改變,但階級問題的結構並未消失。
吳統雄的《後羿三部曲》主要在探討什麼主題?
探討「少年英雄反抗暴君成為救主,但獲得權力後又變成新暴君」的歷史循環。他用神話結構來解析人類社會中階級、權力與壓迫的反覆生成機制,並指出問題不在誰當權,而在權力本身。
「階級歧視」和「意識型態」之間的關係是什麼?
吳統雄認為,任何偏激且追求控制慾的意識型態——無論是宗教、女權還是性自主的主張——本質上都和法西斯式的階級壓迫相同。關鍵在於它是否容許個人找到自我,還是強迫所有人接受單一標準。
為什麼吳統雄說「現在看過AV的人不想讀《查泰萊夫人的情人》」?
因為這本書的性愛描寫在當年具有革命性,但對現代讀者來說已經不具備視覺衝擊力。不過,它對階級關係的分析價值仍然存在——只是需要讀者轉換閱讀視角,從「禁忌突破」轉向「社會結構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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