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張忠謀在台灣創立台積電的時候,全球半導體業沒人相信「純晶圓代工」這條路走得通。飛利浦當時決定出手投資5800萬美元,取得約27.5%股權,還順帶授權了關鍵的半導體技術。同一時間,飛利浦實驗室裡孵出來的微影技術,也在1984年與ASMI合資成立了ASML。這兩家公司,當年都算是飛利浦的「自家人」。
將近四十年後的今天,台積電市值約2兆美元,ASML約6500億美元,而飛利浦自己呢?大約260億美元。換算下來,光是ASML加上台積電的市值,就比飛利浦多了超過7兆美元。這個差距,大概是飛利浦去年全年營收的九十幾倍。
這段歷史最近又被拿出來討論,不是沒有原因。AI浪潮把半導體設備跟晶圓代工推到戰略資源的高度,回頭看飛利浦當年的選擇,幾乎像是一連串「完美出場」的錯誤示範——每一次都賣在起漲點之前。
從木造棚屋到EUV霸主:飛利浦如何「養大」ASML又放手
時間拉回1970年代末,飛利浦在荷蘭的物理研究實驗室(NatLab)投入先進微影技術研發。這項技術用光線把電路圖案蝕刻到矽晶圓上,是半導體製造的核心工序。但問題來了:微影設備需要燒大量資本,而飛利浦當時的主力業務是電視、燈泡、音響這些消費性產品——對管理層來說,微影設備的利潤「不夠性感」。
所以1984年,飛利浦決定把這塊業務切出來,與ASM International合資成立ASM Lithography,也就是ASML的前身。據傳,ASML最早的工程師是在荷蘭恩荷芬飛利浦辦公室附近一間漏水的木造棚屋裡工作的,聽起來很浪漫,實際上就是資源不怎麼被重視的證明。
ASML在1995年上市後,飛利浦開始在公開市場陸續減碼持股,到了2000年代中期完全出清。當時半導體設備被認為是資本密集、景氣循環波動大的「辛苦生意」,跟飛利浦想轉型的醫療設備、消費生活事業相比,穩定度差太多。只是沒想到,後來EUV(極紫外光)微影技術成為先進製程的唯一解方,ASML搖身一變成為全球半導體供應鏈最不可取代的設備商。
台積電那筆5800萬美元的投資 如果留到今天
把時間再往前推到1987年。張忠謀創立台積電的時候,提出的「純晶圓代工」模式在當時幾乎沒有先例——一家公司不設計晶片、只幫別人製造,業界普遍覺得這想法太瘋狂。張忠謀在籌資過程中並不順利,最後飛利浦不僅投資約5800萬美元,還提供了技術移轉與專利授權,成為當時僅次於台灣政府的最大外國股東。
這筆投資對台積電來說是及時雨,但對飛利浦來說,這終究只是一筆「財務投資」。1990年代末到2000年代初期,飛利浦啟動重大策略轉型,陸續處分半導體相關資產。2005年到2008年間,飛利浦分批出脫台積電持股,套現數十億美元,資金主要用於股票回購、醫療事業併購與降低負債。當時的邏輯很清晰:醫療設備是穩定、可預測的現金流生意,半導體波動太大,不適合長抱。
如果飛利浦當年選擇不賣、持續持有台積電至今,以目前的市值計算,光是這筆持股的價值就超過5000億美元——大約是飛利浦目前市值的二十倍。這個數字,恐怕讓飛利浦歷任財務長在夜裡睡不太著。
轉型沒有錯,但代價是錯過整個AI時代
平心而論,飛利浦當年的決策放在那個時空背景下,並不荒謬。消費電子與半導體業務在2000年代初確實面臨毛利率下滑、價格競爭激烈的壓力,轉向醫療設備與健康科技也確實讓飛利浦成為一家更穩定的公司。從財報來看,飛利浦現在的健康科技事業群毛利率超過40%,確實比半導體代工或設備製造來得穩定。
問題在於,飛利浦沒有預見到兩個關鍵轉折:第一,行動裝置與高效能運算讓半導體需求結構性翻轉;第二,AI在2020年代突然爆發,讓晶圓代工與先進微影設備變成戰略性資產。這兩個轉折疊加起來,徹底改變了半導體產業的估值邏輯。
說白了,飛利浦不是做錯了什麼,而是低估了自己手上兩張牌的價值。一張是ASML的技術壟斷力,一張是台積電的商業模式破壞力。這兩家公司的核心競爭力,都在飛利浦持有期間已經開始萌芽,只是母公司選擇在果實即將成熟的前一刻離場。
編輯觀點
從產業面來看,飛利浦這個案例其實不是「笨」,而是「太理性」。當一家公司用財務報表的邏輯來管理創新資產,往往會低估技術壟斷的長期價值。ASML的EUV技術花了將近二十年才成為主流,台積電的純代工模式也熬了十幾年才被市場認可——這些都不是財務模型算得出來的。如果當初飛利浦保留一部分持股,哪怕只有5%,今天的市值結構也會完全不同。這件事給台灣企業的啟示是:賣資產之前,先問自己「這個產業十年後會長什麼樣子」,而不是只看下一季的財報。
飛利浦沒跟上,不代表策略轉型是錯的
話說回來,飛利浦現在的體質並不差。聚焦在醫療影像、個人健康管理與照明解決方案,這些事業的現金流穩定,不受半導體景氣循環影響。以2023年的財報來看,飛利浦營收約180億歐元,醫療事業貢獻超過一半,而且每年維持個位數成長。
但問題是,資本市場對「穩定」給的本益比,遠遠低於對「成長」給的溢價。ASML的本益比長期維持在30到40倍之間,台積電也在15到20倍左右,而飛利浦只有大約12倍。這說明了什麼?市場不認為飛利浦的故事有什麼想像空間。
從飛利浦的股價走勢來看,過去十年大約只漲了30%,而同期ASML漲了超過800%、台積電漲了超過500%。這個差距,不是用「穩定經營」四個字可以解釋的。
對一般投資人來說,這個案例其實透露了一個殘酷的事實:長期持有優質資產的複利效果,遠比頻繁交易或「逢高出場」來得驚人。飛利浦每一次出售持股,理由都很正當——降低風險、取得現金、專注本業——但累積下來的機會成本,已經大到無法忽視。
接下來呢?飛利浦還能不能翻身
飛利浦現在要翻身,不太可能靠重新進入半導體產業——技術門檻跟資本需求都已經不是當年的規模。比較實際的路徑,是在醫療科技領域找到下一個類似「EUV」的技術壟斷點。比方說,醫學影像AI、遠距診療平台、或是精準健康數據分析,這些領域如果能夠建立標準制定權,或許有機會重新拉高市場對飛利浦的估值。
不過話說回來,醫療科技的技術迭代週期比半導體更長,監管門檻也更高,要複製ASML那種「非我不可」的市場地位,難度不低。飛利浦的優勢在於它有品牌信任度、有臨床應用的數據累積、也有全球的醫療通路——這些都是資本砸不出來的無形資產。
但能不能把這些資產轉化為市場願意給高本益比的成長動能,考驗的是飛利浦管理層的戰略眼光,會不會重蹈半導體時代的覆轍。
如果你現在手上持有類似「被低估的長期資產」,你會選擇繼續抱著,還是趁高獲利了結?這個問題,飛利浦用將近七兆美元的代價,幫所有投資人上了一課。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飛利浦為什麼要賣掉台積電和ASML的持股?
飛利浦在1990年代末到2000年代初期進行策略轉型,決定降低對週期性硬體業務的依賴,轉向更穩定的消費生活與醫療設備領域。當時半導體被視為資本密集、景氣波動大的產業,因此陸續出售台積電與ASML持股,將資金用於股票回購、醫療併購與降低負債。
飛利浦現在還有持有台積電或ASML的股票嗎?
沒有。飛利浦在2000年代中期已經完全出清ASML持股,台積電的部分則在2005年至2008年間分批處分完畢。目前飛利浦與這兩家公司已無股權關係。
如果飛利浦當年不賣台積電股票,現在市值會差多少?
如果飛利浦持續持有原本約27.5%的台積電股權,以目前台積電約2兆美元市值計算,這筆持股價值超過5000億美元,大約是飛利浦目前市值(約260億美元)的二十倍。加上ASML的部分,差距超過7兆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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